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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都雷山》秦连渝之——碧勾否抱植树记
作者:秦连渝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更新时间:2012-10-8 11:37:13

 

碧勾否抱植树记

秦连渝

“碧勾”是雷山县郎德镇的一个苗族山寨;“否抱”系苗家话,意即“小山坡”。

两年前的一天,一声惊天响雷,将碧勾否抱的一株百年白枫劈倒。

两年后的今天,碧勾的苗族同胞邀请我们采风组的七位作家同他们一起栽种一株白枫。

白枫是苗族的主要崇拜神物之一,是苗族先民的植物图腾。其根由是,“苗族先民认为,人是由蝴蝶妈妈生的,而蝴蝶妈妈又是枫树生的”。白枫的主要特征是:高大、粗壮,枝叶繁密。初秋,叶呈淡白;霜降后,叶纷然飘零。据说,白枫还与苗族先祖蚩尤被黄帝击败后所戴的桎梏有关。

我不知道两年前的那声响雷将碧勾否抱的百年白枫劈倒时的情景,但我想,壁勾的苗族同胞一定为这株白枫的突然死亡而撕心裂肺、寸断肝肠。那是一种极其悲壮的死亡,一种近乎于绝望的死亡。从那天起,壁勾的苗族同胞就企望否抱上重新站立起一株白枫,以让生命的薪传之火重新燃亮。

这一天终于来到了!请记住这个日子:2009年12月26日。

中午,挖掘树坑的工作开始了。两位苗家青年,一位挥锄,一位执铲。黄白色的泥土一寸寸地从地底移到了地面。

一个多小时后,树苗送到了。这是一株高约5米、直径约6公分的树苗,枝条繁密,浅绿色的身子披一层白霜似的色泽,隐透出一种勃勃的生机。

看着这株隐透出勃勃生机的白枫树苗,我想到了苗族深厚的枫树文化。过竹先生在《苗族枫树神话文化积淀场与乡村旅游开发》一文中说,苗族同胞因崇拜枫树,与枫树有关的文化活动十分丰富。他们在建造房屋时,往往用枫木作为中柱。“有些地区的苗族,每当移居新处,必须先栽枫树……”在黔东南地区举行的“鼓社节”中,其撬牛棒、木鼓、法约棒等必须是枫树做的。用枫木做撬牛棒,其意是表示对始祖女神的诚意;用枫木做木鼓,是认为祖灵栖息在这木鼓里;用枫木做法约棒,是请始祖女神作证之意。过竹先生还在援引《山海经?大荒南经》中的一句话“枫木,蚩尤所弃其桎梏,是为枫木”后说:“用枫木做蚩尤的枷锁,是敌方将蚩尤部族的祖神崇拜物枫木制作缚其子孙的枷锁,让他不能东山再起……而‘桎梏’化为枫木,却是崇枫的蚩尤部族不屈不挠的战斗精神的体现。”

看着这株即将移植到坑内的白枫,我还想到了余秋雨先生在《以美丽回答一切民族,看西江知天下苗寨》中说的一段话。他说,黄帝伐蚩尤,蚩尤被擒后戴上了木质刑具桎梏,从今天河北北部的涿鹿县,押解到今天山西运城县北方、中条山北麓的一个地方处决。“蚩尤被杀后,桎梏被行刑者弃之山野。这副桎梏本来已在长途押解中渗满血迹,此刻更是鲜血淋漓。它很快就在弃落的山野间生根了,长成了枫树,如血似火。”我想,余先生把这些带有血色的文字移植到赞美西江的这篇文章中来,大抵是把苗族崇拜的白枫误作了红枫……

现在,我继续叙述碧勾苗族同胞与我们一起栽种白枫的情景:下午三点许,树苗的根部被请进树坑,被移到地面上的泥土和搬运来的农肥也随着被送到树坑;紧接着是扶苗、紧土、浇水。

六只酒碗被一位苗家女依次摆放在了树坑旁;然后依次将酒碗满上酒。于是,酒香在否抱上空漂浮。那刻,阳光冲破了厚厚的云层,一片巨大的亮光映照在人们的脸上、身上和树苗上、酒碗上、泥土上……

浅黄色的钱纸燃起了火焰;6枝线香被点燃,香烟缭绕,插在了树坑旁的泥土上。

寨老来了,抬起一只酒碗,将那碗中酒一饮而尽;接着,所有植树者都接过余下的酒碗,饮上一口。

之后,铜鼓被鼓师敲响了:“咚咚,咚咚咚……”寨老蹲在地上,面对树苗和泥土,伴和着鼓声,口中念念有词:“今天是吉日,今天来种树,大家得快乐,大家得安康。枫树快快长,枫树快快大,寨子绿荫荫,种田得丰收,儿孙有希望……”

寨老念毕,一位苗家壮年将一只黑鸭宰杀,用其鲜血洒向栽种白枫的表层泥土上。

高潮到来了——铜鼓再次敲响,是那么的铿锵,在否抱的上空久久回响。人们手牵着手,发出呼喊,踩着鼓点,绕树行走,一圈,又一圈……

在整个植树过程中,我们七位作家所能做的仅仅是:铲土,施肥,扶苗,紧土,牵着苗族同胞的手,高声呼喊,绕树行走……

植树前,我曾问过一位苗族同胞,过去,碧勾是否也邀请过外来的游客植树。他说,从未有过。听他这一说,我感到非常荣幸和自豪。我站在否抱上,向另一个否抱望去,只见无数株高大白枫被一片青翠的林木簇拥着,呈现出一种肃穆的气氛。

之后,我们七位采风组的作家相约,5年后再来壁勾。因为,碧勾的苗族同胞说,5年后,这株白枫将长成一株枝叶繁茂的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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