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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都雷山》袁仁琮之——耀眼苗姑银步摇
作者:袁仁琮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更新时间:2012-9-19 10:57:53

 

耀眼苗姑银步摇

袁仁琮

在雷山,最耀眼的是苗家姑娘。在这里,有歌声就有苗家女,有苗家女就有耀眼的美丽,就会使游人频频注目,以至于忘了看,忘了想事。余秋雨先生游雷山西江苗寨,说“实在被拥挤的美女镇住了”,这话是不错的。但如果仅仅天生丽质,还远远不够。就像一部书,没有精致的装帧,到底少了些色彩;就像生机勃勃的春天,没有五彩缤纷的点缀,少了春的气息一样。国色天香杨玉环,也还需要“金步摇”装饰,才可能“六宫粉黛无颜色”,“三千宠爱在一身”。苗家姑娘不是杨贵妃,无需那样的宠爱,但美是人类共同的精神追求,美学修养是高素质表现。美,既养眼又养心。在美的海洋里陶冶,耳濡目染,人会去浊存清,变得高尚起来。

在雷山,处处洋溢着美,这种耀眼的美,从姑娘的精美艳丽的服饰映现,从凤冠,项饰、手镯、耳坠透出来,从卧室的陈列品和装饰品中溢出,放射出一种立体的光辉。至于满街都是的银饰店,满店是各式各样的银饰,就更叫人晕眼了。这里的银饰一件与一件不同,即使同是耳坠或者手镯,粗看彷佛一样,但一仔细,又可分出若干不同来。似乎各有各的特点,各有各的个性,每一件都是在灵感的导引下创造的成果,是不可重复的艺术品,犹如创造学中的名言: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就产生艺术品过程而言,应当如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所说,“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这些作品,并非出自有高科技素养的专家之手,不是来之于现代化工厂,而来之于民间,来之于雷山千千万万山村家庭,来之于最普通的人手里。他们是农民,也是银匠;绝大多数人家是祖传,也有新加入的生力军。他们是苗族银饰文化的传承者、创造者和开拓者。他们既是生产者,又是设计者,是专门家;不但是创作银饰的专家,还是提供艺术品,满足人类精神享受的艺术家,是人类精神财富的创造者。

我曾经极仔细地观察一位极普通的银饰艺术创作者。他年轻,不过三十岁出头;妻子是他的搭档,模样俊秀,比他还要年轻。已经做成的项饰像月牙,银白的平面,在年轻男子的手下,在密集的“叮叮叮”的敲击声中,流泻出形形色色的花草虫鱼,珍禽异兽,神态各异。我问是不是有模子,年轻人说:“没有,都是自己想出来的。”他的工具各种各样,一丝不苟地实现着艺术家的创作意图。我十分惊异地发现,无论打哪一种图案,每个印迹轻重大小都十分均衡,一气呵成,无需修改。丹青高手,也不过如此。

我更惊异于从事此业人数之众,专业生产银饰和半专业生产者加在一起,占整个村人户的七八成。西江镇的控拜、麻料、乌高三村,由于从业银饰制作之众,索性命名为“银匠村”。其他尽管没有这样命名,也都大抵相似。这是一个庞大的民间艺术群体。他们既是普通劳动者,又是有很高造诣的艺术家,是艺术与人民结合的典范。苗家银饰艺术早已走出村庄,走出山乡,走向全国,走向世界,向人们展示着具有无穷魅力的东方艺术。

在众多银饰之中,令人眼花缭乱者,莫过于凤冠。凤冠银片薄如纸,银丝细如发,集数千片于一冠,片片精致绝伦。加上项饰、手饰、脚饰,分量不小。但是,银饰艺术给予人的享受,已经大大超过肉体的负担。不然,苗家姑娘何以有如此嘹亮的歌喉,轻盈、妙曼的舞姿,欣喜而满足的笑容?

苗家制作、佩带银饰究竟始于何时,难以考证。但我想,说它与人类历史同在,是不过分的。美是人类生活的一部分。古埃及用金银合金和半宝石(介于宝石和矿石之间)制作项饰、耳环、头冠之类。《后汉书》舆服志中说:“公卿列侯中二千石,夫人紺缯蔮,黄金龙首衔白珠,鱼须擿长一尺为簪珥。”这里说的是汉代公卿列侯夫人的头饰,有天青色的丝织品,有用黄金做的龙首衔白珠,鱼须簪珥长一尺。是否从汉代以后妇女头饰艺术走上成熟阶段,不好断言。可以肯定的是,权贵们的眷属普遍用金属做头饰的事实,已无需置疑。江苏大丰出土文物中有楚国流通的金币,用黄金作头饰也许还要往前推若干年。

西南开发较晚,但是,晋人葛洪已在务川炼丹,丹中即有金。明代人陈登吉所著《幼学琼林》中有“金出丽水”之说。丽水即在云南。再说,古代所说的“金”,包含了青、黑、赤、白、黄五色金属,纯的白色“金”当然就是银了。可见苗家头饰源远流长。若沿着远古时代涿鹿大战,南方部族失败,不得不离乡背井,越长江,跨黄河,西进云贵高原的思路进入历史隧道,追溯南方部族银饰文化的源头,由于正统史官不记载失败者的文化,其障碍难以逾越。不过,可以肯定地说,作为远古南方部族后裔的苗族,银饰文化的发展不会滞后到哪里去。值得称道的是,苗家如此贵重的头饰,并非皇后、公卿列侯夫人所专有,并非区分尊卑贵贱的标志,而早已“飞入寻常百姓家”,属于千千万万苗家女子所有。追求美,是这个民族集体无意识;银饰艺术,是苗家每一个成员共同拥有的文化。它充分地体现社会学中人与人之间尊重、平等、和谐以及资源共享的原则。从这个意义上说,它所包含的文化价值更高。

在雷山,在西江以及所有的苗族村寨,在只要有苗族同胞居住的地方,都有天籁般的歌声,貌若天仙的姑娘,耀眼的银饰,翩翩的舞姿,向世界昭示着东方的美,昭示着这个东方古老民族的灿烂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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